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豪利777体育真人荷官:宁肯 毋宁

趣    话    抉    择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安希孟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“宁”与 “毋”
白居易《放言》诗,“赠君一法决狐疑,不用钻龟与祝蓍。试玉要烧三日满,辨材须待七年期。周公恐惧流言日,王莽谦恭未篡时。向使当初身便死,一生真伪复谁知?”人类面临抉择,常陷于困境。决疑论,casuistry,是对个人面临道德境遇的研究。个人面对难以抉择的场合,一般道德原则往往不够用。决疑论求之于直觉和对特殊案例的评价。古人也常面临两难抉择。《左传·桓公十一年》:“卜以决疑,不疑何卜?”《史记·循吏列传》:“公以臣能听微决疑,故以为理。”
本文有别于古典悖论或经典悖论,甚至不是逻辑悖论,强可称为日常语义悖论,属于哲学小品文。此文借用经院哲学经典“悖论”一词(多数人乏味),其实强可称为广义“悖论”。本文中文类举,都是熟语、下里巴人。也算抛砖。本文之悖论举例和分析,属于日常语言分析哲学。他们更贴近生活实践,贴近语言的活水源头。本文属于趣味哲学,非庙堂哲学,不是附庸风雅。日常语言哲学走最丰富的哲学宝藏。生活世界,语文世界,是一切意义的基础和缘起。和经典哲学悖论、和象牙塔里哲学相比,生活悖论更是民间智慧,更具有使用价值。生活就是悖论。生活充满悖论。悖论是佯谬。这是存在的悖论。实相无相也。哲学要回归生活世界,这是生活世界本体论哲学,是休闲哲学,不是经院哲学。这就是大众消费。后现代哲学更与文学结缘。世界上的事物具有模糊性、两可性,豪利777体育真人荷官:不是泾渭分明、水火不容、你死我活。人对世界的认识具有相对性,“怎么都行”。现代西方哲学之无政府主义就反映了这一点。
人生来就面临无数次抉择。但抉择往往没有合理性。悖论涉及两难选择。选择的两可,就是选择的两难。都有损毁,都有所失。“两害相权取其轻”而已。宁可断其一指,保全其身。只是出于不得已。“宁…… ,不……”,选取两个极端,都是对比明显,反差极大,以示决绝。宁,连词,起连接作用。宁可,宁愿,rather,would rather。“均之二策,宁许以负秦曲”。(《史记·廉颇蔺相如列传》)“宁使学终不进,不欲虚以下人。”(清·刘开《问说》)“毋宁”、“无宁”、“宁可”、“不如”,两相比较选取一:“与其临渊羡鱼,毋宁退而结网”。 范仲淹《答梅圣俞灵乌赋》:“宁鸣而死,不默而生”,宁可鸣叫着死去,不沉默着活着,不苟延残喘。
 “宁缺毋滥”,“即令宁缺勿滥,这开封是一省首府,祥符是开封首县,却是断缺不得的。”(清·李绿园《歧路灯》) “缺”或“滥”,都不好,“宁"之后的选项,与“毋”之后的选项,一组反义词,皆不可取,且前一项损失更大。表明决绝,不得已。无反悔之意,无后顾之忧。这和“只要功夫深,铁杵磨成针”(悖论)一样,都不现实,但表示决心之坚。
悖论,“宁死不屈,宁折不弯”,“宁肯站(即,战)着死,不愿跪着生”,就属于二难。死是生命的终结。宁愿死去,也不屈服。似乎是悖逆常理。这并非提倡死,而是表达不屈服。二难,可不是皆大欢喜,不是双赢。
   悖论是不得已求其次。退一步而言。孔子过泰山之侧,有妇人哭于墓者而哀。夫子轼而听之。使子路问之曰:“子之哭也,壹似重有忧者。”而曰:“然!昔者吾舅死于虎,吾夫又死焉,今吾子又死焉!”夫子曰:“何为不去也?”曰:“无苛政。”夫子曰:“小子识之,苛政猛于虎也。”苛政和老虎,必须择一,选择宁肯与虎为邻,也不离开,不得已而为之。宁死不服徭役不交杂税。
悖论表亦两难,两害之选,两害相权,宁取其轻,故有“与其” (选有害一面),“宁可,宁肯” (选其轻)。“与人者,与其易疏于终,不若难亲于始;御事者,与其巧持于后,不若拙守于前。”(洪应明《菜根谭》) “宁可站着死, 也不跪着生”。与其, rather than,连词,和“不如”、“毋宁”配合,表示选择,一般用在舍弃的一面:与其急来抱佛脚,不如平时多作准备。与其说困难多,毋宁说主观努力不够。与其多而滥,宁愿少而精。比较利害得失而有所取舍。 
“与其杀不辜,宁失不经。好生之德,洽于民心。”(《书·大禹谟》) “与其无义而有名兮,宁穷处而守高。”(《楚辞·九辩》)“与其有誉於前,孰若无毁於其后;与其有乐於身,孰若无忧於其心。”(韩愈《送李愿归盘谷序》) “宁可……也不……”,两害相权,就不是简单地在明显善恶二者之间选一(这里是非明确,对比显著)。“宁可”,是选择看似荒谬,相较于另一选项,表面似乎损失大,其实还轻微些。实出于不得已,但并不是违心之举。
“宁为玉碎,不为瓦全”。玉碎是付出很大代价,但瓦全却含垢忍辱——尽管无物质损失。玉碎和瓦全相比,损失还小些。瓦全保住物质,但精神蒙羞,是更大损失——瓦全是奇耻大辱。玉碎,物质损失,精神却高雅。“宁愿听漏洞百出的真话,也不愿听滴水不漏的假话”。宁可,表示高风亮节,“宁可食无鱼 不可居无竹”,竹菊松,古代象征高尚,清明,傲骨。
“宁可饿死,也不吃嗟来之食”,“齐大饥。黔敖为食于路,以待饿者而食之。有饿者,蒙袂辑屦,贸贸然而来。黔敖左奉食,右执饮,曰:“嗟!来食!”扬其目而视之,曰:“予惟不食嗟来之食,以至于斯也!”从而谢焉,终不食而死。曾子闻之,曰:”微与!其嗟与,可去,其谢也,可食。” “不食嗟来之食”出自这个故事。
“善为国者,赏不僭而刑不滥……若不幸而过,宁僭不滥”。(《左传·襄公二十六年》)
       “宁愿笑着流泪,也不哭者说后悔”。“宁愿失去爱情,也不失去自尊”。“宁愿和柏拉图一起犯错误,也不愿和这些人(毕达哥拉斯信徒)一起正确地思想。”(西塞罗)“宁愿失去一个印度,也不失去一个莎士比亚。”(丘吉尔)。“宁愿站着死,也不能跪着生”。选择站着,而不跪着。虽死犹生。“宁愿前进一步死,也不后退半步生”。两个选项前一个更大,以衬托显示后者之重要。选择前进,摒弃后退。
 “宁死不屈”,“宁折不弯”,舍生取义,杀身成仁,自然,打的是悲情牌。死是万不得已。死去原知万事空。所以说,悖论是“悲论”,不止是悖谬而已,两者相悖,不是悖谬,乃不得已的选择。义很重要,不舍身更好;仁很体面,不杀身也更好。悖论叫二难、两难,左也不是,右也不是,左右为难,只是权衡后做不得已选择。
“宁可……,毋……”中的两个选项都是令人厌恶的不得已。不得已而求其次不是乐意,而是赴汤蹈火,所以就是悲剧人生。因为事实上的皆大欢喜、完满、求全责备,完全不可能。金无足赤,人无完人。俗谚云:“宁可一门精,不可万事通”。 “宁折不弯”,情非得已,则宁死不降(屈)。能避免的就该避免。“不自由,毋宁死”。 并非钟情于死,而是酷爱自由。“宁缺毋滥”。阙如和泛滥都不好,但宁肯少些,但要好些。“宁要……草,不要……苗”,“宁要……低速度,不要……高速度”。 草、苗、速度,前面有限定词。特殊的草,特殊的苗,特别古怪的速度。    
      “宁搅千江水,不动道人心”。破坏人的道心,就是极重的罪业。影响和干扰别人的心,就是极大的罪过。
“宁肯我负天下人,不愿天下人负我”。并非真正要负天下人,而是不让天下人负我。“宁要浦西一张床,不要浦东一套房”,决绝,并非真的不要房,乃是极而言之。“宁要讨饭娘,也不要当官的爹”。不是真的让娘讨饭,也不是不要爹,而是不要官,是对男性的家庭责任感持怀疑态度。民俗智慧,不可当真。“宁跟明白人吵架,不与糊涂人说话”。字面意思,宁吵架,但原来属于反话,不是去跟人吵架。还有更嘚瑟的,苏轼:“宁可食无肉,不可居无竹”。
      国外也有“与其”“毋宁”一类的决疑。林肯宣称,“宁为一条活着的狗,不为死了的狮子”。好死不如赖活着。贫穷的社会主义?宁要社会主义的草? 逆境出人才?多么虚伪和娇情。我们不该歌颂痛苦、灾难和挫折,那会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迫害者喜欢说王安石“三不足”。但孔子说“畏圣人畏天命畏大人之言”。畏呀,无可奈何,非出于自愿。司马迁麻木如阿Q说:“文王拘而演《周易》;仲尼厄而作《春秋》;屈原放逐,乃赋《离骚》;左丘失明,厥有《国语》;孙子膑脚,《兵法》修列;不韦迁蜀,世传《吕览》;韩非囚秦,《说难》、《孤愤》;《诗》三百篇,大抵贤圣发愤之所为作也。”司马迁留给后人的谎言。宁拘,宁厄,宁放逐失膑脚迁蜀囚秦?

有一种“宁可”是死顽固。“宁可使中国无好历法,不可使中国有西洋人”。杨光先的名言。西洋历法越准,说明西洋人越危险。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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